谨以此文献给我的 2023

第一幕

第一场 盛宴

使者： 你终于到了。带着你满腔的热血和期许，向着荣耀和自由迈出步伐。青年，我一向欣赏你们这一点，从不担忧，从不受拘束，从不惧怕未知。所有人都为你们欢呼喝彩，你也为自己加油打气。请你向前迈进吧，秉承你无畏的精神，带上你向往光明与辉煌的想象，前去赴约吧！

诗人： 欢呼！歌颂！咏叹！哈哈哈，所谓文化人，不过也就是把些看似振奋的词汇堆叠在一起，形成看似有哲理的句子嘛！谢谢你，尊敬的使者先生，您本该为我引路，指明一条方向，可您光会说“向前走吧”。精辟！您一定明白凡人不懂的哲学道理！什么是前方？是东是南，是西是北？是高楼是原野，是喧嚣是宁静？疑点重重！困难重重！我可再等不及了，我不懂哲学，你们总把那套理论搞得高深莫测。

使者：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可我劝你尽快跨过这道门槛为好。

诗人： 不明白？你在这天上人间逍遥了如此之久，这世间还有你不能洞察的道理？

使者： 哪里有什么天上人间，哪里又有什么大彻大悟！你本像个莽撞的战士誓要冲开隔断虚实的壁垒，而现如今却在盛宴即将开始之际拖慢了延宕的步伐？

诗人： 我听见觥筹交错，人声鼎沸，载歌载舞。我大概知道前方何所似，我大概清楚未来何时来！我从来不会担忧，我从来不会犹豫——你看我在无虑地奔跑，你听我在放声地歌唱！活着，睡醒了，什么都开始了！——醒着也不是不可以在做梦，正如睡着了也不一定在做梦一样。我的灵魂！我的热烈的青春！我要欢呼！我要歌颂！我要咏叹！

一束白色的荧火已在周遭盘旋许久，诗人这才弯下腰注意到它。

荧火： 别再徘徊，别再游荡！野外的火光大抵已然熄灭，唯有前方的黑暗兴许能给你送上温暖。别再彷徨，别再惆怅！我虽不是黑暗的领主，但却能为你揭开黑暗的面纱。别再思索，别再疯狂！梦幻的世界容不得半点理智，却也无以承载猖獗。

第二场 阳台

诗人： 我从不信魔鬼和神仙的存在，我笑称自己为高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您让我抛弃了信仰， 让我沉醉在我本不该拥有的快乐和幸福当中，使我淹没在征服世界的快感之中，把我埋葬在极致的理智和清醒之中。你是我的神！言语从不能表达尽我对你的虔诚和臣服。我觉得，我的天使，我已经对你了如指掌。世人大概已然忘记我们如何相识相知，你大抵也从未明察我并不纯洁的精神。无论如何，站在此地，我张开双臂，迎接您的怀抱，感悟您的教诲，享受您带给我的一切欢愉！是，我就是贪婪的化身，我要摄取，我要享用！

荧火： 何时能结束你那怪异的宗教仪式？何时将你那宝贵的精力投入现世的快乐？

诗人： 我会得到我想要的。

第三场 审问

判官： 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诗人： 不知道。

判官： 好一个“不知道”。 你以为你对你所踏上的道路一清二楚，你以为你的才华可以傲视群雄。睁开你的眼吧，照照镜子吧，不要再为几乎没有胜算的事情耗费心思！

天使催人泪下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诗人： 青春的梦曾似花开，我期待生活多姿多彩。迷恋那梦里永恒爱，放纵一时上帝不责怪。

主教： 让一切过错都被遗忘，让一切灾厄成为福报。

砍刀落下。

第四场 门前

诗人： 阳光！阳光！阳光！纵使黑暗总笼罩着我，但你依旧给我送来炽热的火光！是，我就是贪婪的化身，既然没人与我争抢，那你就是独属于我的珍藏！

荧火： 阳光！阳光！阳光！我与你同乐，我与你共舞！

第五场 巨浪

诗人： 我曾经历过更大的暴风雨，又怎会惧怕你这般微小的浪潮？我不会自诩为海燕，因为我并不会飞翔；但我并不会就此退缩，不能翱翔，至少我有屹立在暴风雨正中央的力量！

荧火： 可我没有力量！

诗人： 力量是坚定意志沉淀良久的产物，纵使风浪再大，意志也能将其抵御。

荧火： 可我没有意志！

诗人： 别再担忧，别再惧怕！没有经历，又怎知道结果？

一阵巨浪卷来，荧火消失不见。

一阵巨浪卷来，诗人被拖入海底。

第二幕

第一场 决斗

诗人： 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自以为的事实。他们欢呼，他们歌颂，他们咏叹。坏的自然被褒成了好的，好的自然被贬成了坏的。念叨着念叨着，他们仿佛真的相信了。对啊，相信可不是一件好事吗？有一件他所相信的事情，他所做的一切都好像合理了起来、正当了起来。世上没有恶人，所有人都是正人君子！世上没有错事，所有事都无可挑剔！每个人都做着正确的事情，他们正当地骄奢淫逸，他们正当地杀人放火，正如每颗星球都正确地旋转着，每个星系都正确地运转着……相信可不是一件好事。有一件他所相信的事情，世界好像失常了一般，所有人都在犯错！所有人都在犯傻！所有人都在犯贱！……我不想再进行这样毫无意义的思考。有的诗人适合当个哲人，我并不像是那种人。我只是个在普通不过的诗人，一个孤立无援的诗人——一个独立自强的诗人，一个自命不凡的诗人！烈火熊熊燃烧，我的心血早已沸腾！我痛恨一切阻碍，我蔑视一切好意。我要放歌，我要让全世界都听见我的歌声！我要翱翔，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我的英姿！

诗人举起匕首，插进了心脏。

第二场 问号

数不清的黑影在诗人身旁穿梭。

诗人： 无尽的黑暗将人裹挟，无涯的苦难让人发怵。不要抬头，因为抬头就会让你陷入深思——深思正是无涯的苦难。为什么他们匆匆忙忙，为什么他们欢声笑语，为什么他们成群结队？诚然，我并不该属于这个世界，故并无权过问，无以知晓。或许我更不该逗留，让无端的思绪玷污纯真的世间。

半空中传来诡异的声音。

异响： 前行！

诗人： 我向哪里去前行？这里哪有留给我走的道路——我所看到的一切可能都已经被无数黑暗堵得水泄不通。

异响： 突破！

诗人： 我哪里来突破的勇气？任何微弱的火苗都有毁灭绵延万里的树林的潜力，一切向未知的迈进都是在敲响末日的大门！——沉默，低头，沉默……

异响： 忘却！

诗人： 忘却？对，我要忘却！忘掉一切虚伪的、可笑的、浮夸的！可你让我如何才能忘却？不要低头，因为低头就会让你陷入回忆——回忆正是灵魂深处的拷问，振聋发聩的拷问。

第三场 叹号

诗人： 前行！突破！忘却！我要质疑，我要批判，我要进步！

黑影的流动变得缓慢。

诗人： 你听，我的歌声嘹亮！你看，我的剑锋上闪烁着光芒！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我活得很好！我是羽毛，为人爱惜；我是珍珠，为人收藏；我是神话，为人传说！

第四场 晴空

诗人： 阳光！阳光！阳光！您的光芒如此璀璨，让我沐浴在圣洁的怀抱中！我要给予，我也要索取。我要奔跑，我要与您一同闪耀！

第五场 暴雨

风暴： 无理的闯入者，这片神圣的土地怎容的下你来践踏？

诗人全身淋湿。

诗人： 不要再捉弄我，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再多的折磨也无济于事，你不会得逞，你也从没有赢过。

风暴： 是谁给你的自信？

暴雨更加猛烈，诗人被击倒在地。

诗人： 我并不惧怕，你接着来！

电闪雷鸣，荧光闪现。

诗人： 我本要将这世界歌颂，但我，我……要在沉默中爆发，也要在沉默中灭亡。

诗人持起匕首，向荧光砍去。

第六场 句号

诗人： 你是谁？

作家： 我是个作家。但我只会写句号。我要给世间的每一部作品画上句号。

诗人： 你为什么这么做？

作家： 没有句号的作品从不是完整的。每一个故事都需要被终结，就像我们的宇宙总有一天会走向终点一样。人们总是舍不得给他们的故事画上句号，总觉得会有种种希望将那个一步步走向美好与幸福的故事延续下去，那自然是极好的慰藉。但也许你知道——或不知道，那种人多半生活在虚伪和飘渺之中。沉寂在过去，意淫出各式各样谁看了都会忍不住笑的离奇续写。他们以为自己能力挽狂澜，却不知事已至此，再多挽救也无济于事。他们总以为我是残忍的刽子手，但我却以为我是引他们走出困顿的救星。——话说你来这找我有何贵干吗？没什么事的话我可要继续工作了。

作家执起笔，又在纸上画上一个句号。

Feb 25 - Mar 2, 2024

后记

2023 年对我以及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经历了许多不平常的一年。我很想用些独特的方式来记录这一年中的欢乐、惆怅与迷茫。

于是我便在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加班加点把这篇体裁是戏剧的文章作完了。我对戏剧有着浓厚的兴趣，但毕竟是门外汉，写出来的东西一定没什么文学和艺术上的价值，还请读者抱着图一乐的心态去看看这位作者离奇的精神状态。

作品当中把很多 2023 年里在我身边发生的具象的事情都做了抽象化的处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期待一个懂我的人去看懂？——那为什么要设下这种谜题来考验他们？在读者与作者之间建起一座高墙，防止他们窥见作者脆弱的内心？——那为什么还要写出这篇文章，还发出来呢？

放下读者不谈。兴许多年以后本文作者再去读它，也会忘记多年以前他所创造的这些意象、幻想都指代着什么了吧。

Apr 17, 2024